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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是个慢镜头

等待是个慢镜头

今天傍晚终于把这本书读完了。蓝色的硬壳书面已经有点脏,我把它拿到卫生间,用毛巾沾了洗手液清洗它。这个清洗的动作是无意识的。我从什么时候开始,对一些有污点的脏的东西,以及桌上弹落又飞散开的烟灰,变得没有丝毫的宽容心。我大概患上了轻微的洁癖症。这是傍晚,从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依旧灼热,我合上书的那会儿,我的双脚还搭在阳光里的凳子上,我穿了一双画了蓝色大海的帆布鞋,今年我又重新疯狂地爱上帆布鞋。我读这本书的时候,几乎都是以这个半躺半晒的姿势。

杜拉斯的这个“午后”,就真的只是一个午后。一个午后写成了115页的故事。她这次的镜头拉得很缓慢,一个阴影,一处阳光,以及比昂代斯玛先生视觉更大更远的,那个旁观的视觉(杜拉斯)所能及的一切。是的,杜拉斯是最大的旁观者(镜头)。

        前不久我买得一处房屋。所在地点十分佳美。让人觉得就像是在希腊一样。房屋四周的树木也都归属于我。其中有一株树巨大无比,在夏天,绿阴如盖,我不会以溽暑为苦了。我要找人修筑一座露天平台。黄昏时分,在平台上,我将眺望希腊夕照。。。
        在这里,在某些时刻,阳光是纯一而绝对的,把一切都照得通体分明,是多重性的,同时又是准确无误的,猛烈地射向那惟一的目标。。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--一九六0年夏日听到的谈话  (引言)

好了,杜拉斯从这个听到的谈话,开始展开了这个午后。她喜欢准确无误地射向那个惟一的目标,但这个准确是需要陪衬的。准确是相对而言的。先是一条小狗从森林里的小径走了过来。小狗沿着自己熟悉的小径一直走,看到了坐在山顶上的一幢房子面前的昂代斯玛。然后小狗走了,于是视觉轮到昂代斯玛了: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,她是来转告一个事情的,关于帮昂代斯玛修露台的父亲要迟到赴约的事情。最后小女孩也走了。昂代斯玛先生最后等来的人不是小女孩的父亲,而是小女孩的母亲,一个有着长头发的,瘦小的神经质的,擅长把叙述拆得七零八落的女人(那些拆散的叙述,其中一部份是杜拉斯的慢镜头所致)。故事就这么简单。其中通过谈话,只带出两个人物:一个是昂代斯玛的女儿,一个是小女孩的父亲。他们只在别人的叙述里出现,或者在回忆的场景里。他们是过去式。现在式里只有杜拉斯的镜头,推远或拉近,出现时间最长的有两个人:昂代斯玛与小女孩的母亲。他俩说了最多的话。这个聊天是冗长且无序的。他们都只喜欢关注自己的那部份,于是叙述不断被打断,这个聊天被昂代斯玛不断地拉回自己的关注点:自己的女儿。

一幢房子的修缮,把他们拉在了一起。他们的关系很简单。昂代斯玛的女儿认识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。而昂代斯玛已经很老了,只能在一个面朝大海的悬崖边的露台上等待别人赴约。他也只剩下等待了。他没办法一个人下山,去参加山下那个村子里的周末舞会。“我的爱,紫丁香有一天将要盛开。丁香花开。将永远永远花开不败”他反复听到这个歌声,一遍遍毫无休止地唱下去,唱到日落,唱到故事的结尾。昂代斯玛别无选择,他只能等待。他已经很老了,给女儿买幢独立的孤绝的山顶上的房子,能听到山脚村子里歌唱的房子,可以在露台上看大海暗涌或明媚样子的房子,他还能做什么呢。等待从来都是个慢镜头。杜拉斯是残酷的。到最后也没让昂代斯玛等到那个等了一个午后的等待,她的这个收笔里还有无数可能。

杜拉斯很少告诉我们什么,或者说她从来不想告诉我们什么。就像这个故事。我很恍惚。山上的一片森林,山脚的一个小村子,一幢森林里的房子,房子前面有一个露台,大海在露台上看得到尽头--天边。几个人,他们甚至是不动的,比如昂代斯玛一直坐在一把椅子上。他们若有移动也非常缓慢。杜拉斯一直乐此不疲,她总在试图还原生活,包括那些在时间之中的光影。

现在这本重新干净了的书,我是放回书架,还是明天在阳光下晒一晒再放回去?它的封面是天空很晴朗时的那种淡蓝色,封面是硬壳的,硬壳上有颗粒状的图案。而在明天的阳光下看,它的蓝色又会有所不同。我总会耽溺于这样的细节。


《昂代斯玛先生的午后》
作者:〔法〕玛格丽特。杜拉斯
译者:王道乾
上海译文出版社
2005年7月第1版  2007年1月第3次印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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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文字让人恍惚
不适合快要死在工作里的人看
太消磨意志啦 呵呵
我所荒废的今日,正是昨日陨身之人所祈求的明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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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觉得王道乾的翻译总是令人感觉很中国也很舒服,衬着西式的背景,有光怪陆离的感觉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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